在风沙无情吞噬绿洲的严峻时刻,一场沙海逆战就此打响,面对步步紧逼的荒漠化威胁,人们没有选择退缩避让,而是以血肉之躯为基石,在漫天黄沙间奋力构筑起全新的绿色长城,风沙中穿梭的逆行者身影,是荒漠里最动人的风景,他们用坚守与付出对抗沙海的侵蚀,一点点为干涸的土地重唤生机,用实际行动诠释着守护家园、向沙海要绿洲的不屈信念,在荒芜中书写着生态治理的动人篇章。
从腾格里沙漠边缘向南望,三十年前的民勤绿洲像是被黄沙掐住了喉咙的孩子——东、西、北三面被中国第三、第四大沙漠合围,风沙线以每年三到四米的速度往南推进,最窄处绿洲只剩不到一公里宽,当地老人说“一场风从春刮到冬,沙子埋房檐,庄稼全打光”,不少人拖家带口逃荒,留下“明天民勤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罗布泊”的追问。
而今天站在同样的位置望出去,是齐腰高的梭梭林顺着沙丘铺到天际,沙生灌木的根系牢牢攥住流动的沙粒,曾经被黄沙掩埋的水渠重新淌起了祁连山的雪水,红崖山水库的水面上落着迁徙的水鸟,这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沙海逆战,从来不是什么天降奇迹,是几代人把根扎在沙里,一寸一寸从黄沙嘴里抢回来的生机。

第一战:以树为矛,向黄沙宣战
上世纪五十年代,民勤第一代治沙人就扛着铁锹进了沙窝,没有现成的治沙技术,他们就蹲在沙窝里观察:什么草能在年降水量只有110毫米的沙地里活?怎么挡才能不让沙丘移动? 老支书石述柱带着全村人在宋和村的风沙口扎草方格,麦草扎进沙里半尺深,方格一米见方,把流动的沙丘“钉”在原地,再在方格里种梭梭、红柳,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的沙窝里,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割,早上带的馍馍冻成冰疙瘩,就着沙粒啃两口接着干;春天刮起黑风暴,能见度不到半米,人抱着梭梭苗蹲在沙坑里躲风,风停了半个身子都被沙子埋住。 有人算过,民勤人扎的草方格连起来,能绕地球赤道两圈半,那些最早栽下的梭梭,现在已经长到两三米高,枝干硬得能当房梁,曾经“沙上墙、驴上房”的宋和村,现在成了全国治沙模范村,沙地里种的梭梭嫁接上肉苁蓉,一亩地能给农户带来几千块收入。 在离民勤一千多公里的库布其沙漠,同样的逆战也在打响,当地牧民过去出门要骑骆驼走三天才能到最近的公路,治沙人用“穿沙公路”劈开沙海,路修到哪里,树就种到哪里:用微创植树法,十几秒就能在沙地里栽下一棵沙柳,成活率从过去的不到20%提升到80%以上,三十多年过去,库布其的植被覆盖率从3%涨到了53%,曾经的“死亡之海”里长出了土豆、甘草,甚至养起了螃蟹,过去逃荒的牧民又回到了家乡,开起了民宿,带着游客看沙漠里的星空和绿洲。
新战场:科技为刃,守每一寸绿
今天的沙海逆战,早已不是只靠人力硬扛的苦战。 在甘肃治沙研究所的实验室里,科研人员正在培育更耐旱的沙生植物:转基因梭梭的根系能扎到地下十几米找水,抗旱性比普通品种强40%;沙米、沙蒿的种子经过包衣处理,落在沙地里只要遇一场小雨就能发芽,在沙漠腹地的监测点,太阳能传感器实时传输着沙丘移动速度、土壤湿度、植被长势的数据,无人机顺着沙坡飞播造林,一天就能完成过去几十人半个月的工作量,过去人进不去的高大沙丘,现在靠精准飞播也能长出绿植。 更让人惊喜的是“光伏治沙”的新模式:在沙地上架起光伏板,板上发电、板下种草、板间养殖,光伏板挡住了直射的阳光,减少了土壤水分蒸发,板下的沙生植物长得格外茂盛,还能养羊、养鸡,发的电并入电网,给当地带来稳定的收入,在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,万亩光伏基地像一片蓝色的海洋,板下的草长到半人高,过去一刮风就黄沙漫天的沙丘,现在连风都小了不少,当地牧民说“过去沙子往嘴里灌,现在光伏板挡着风,草长起来了,羊都能放了”。 还有一群年轻人把新的思路带进了沙海:95后治沙人郭玺在爷爷石述柱种的梭梭林里开起了直播,镜头对着一望无际的沙生林,给网友讲治沙的故事,卖沙地里种的红枣、肉苁蓉,最多的时候一场直播就能卖出几万块的农产品,吸引了不少外地年轻人来民勤当志愿者;中科院的科研团队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公路两侧建起了“生物防沙带”,用耐盐碱的沙拐枣、胡杨筑起绿色屏障,让穿越“死亡之海”的公路再也不会被沙子掩埋。
持久战:人进沙退,没有终点
很多人说,现在治沙已经成功了,我们打赢了沙海的仗,但只有常年待在沙窝里的人才知道,这场逆战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。 梭梭种下去要浇三年水才能扎稳根,一年不管护,沙子就可能重新埋上来;全球气候变暖,极端天气增多,一场持续的干旱就可能让刚成活的树苗大片旱死;沙漠里的生态依然脆弱,要维持植被稳定,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持续管护。 但和几十年前不一样的是,现在没有人再逃了,过去治沙是为了活下去,现在治沙是为了把日子过好:沙地里的肉苁蓉、枸杞、沙漠旅游成了当地的支柱产业,治沙不再是只有付出的“苦差事”,而是能让人过上好日子的“金饭碗”;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沙漠边的家乡,他们会用无人机、会做直播、懂科学种植,比父辈更懂怎么和沙漠相处——不是要把沙漠完全消灭,而是要守住绿洲的边界,让沙为人所用,实现人和沙的平衡。 去年秋天我去民勤,在腾格里沙漠的边缘遇到了正在给梭梭培土的郭玺,他脸晒得黝黑,手指上全是茧子,指着身后的林子笑:“我爷爷那辈人治沙,是为了不被沙子赶走;我爹那辈人治沙,是为了能在地里种上庄稼;我们这辈人治沙,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,沙漠不是洪水猛兽,只要你肯好好对它,它也能给你长出金子来。” 风刮过梭梭林,叶子沙沙响,远处的沙丘上,刚栽下的梭梭苗整整齐齐排着队,像一个个站在边疆的战士,这场持续了几代人的沙海逆战,从来不是什么征服自然的神话,是普通人在绝境里不肯认输的韧性——你风沙再猛,我就一寸一寸地挡;你土地再干,我就一棵一棵地种,只要人不退,沙就进不了,那些流在沙里的汗、扎在沙里的根,终会长成一道挡在风沙前的墙,墙后面是家乡,是良田,是我们不肯让半分的家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