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江前往庐山,可沿承载千年人文底蕴的登山路前行,一路尽览“一程浔阳水,半牯岭云”的秀美风光,公共交通可选择在九江汽车站搭乘直达庐山南门、北门的旅游专线,车程约1小时,到站后换乘景区观光车即可进入核心景区;也可搭乘公交前往索道站,乘庐山索道10分钟左右即可登顶牯岭镇,便捷高效,适合赶时间或想体验高空山景的游客。
若要在中国找一段最具烟火气与仙气衔接感的路程,“九江到庐山”必然算在前列,这段不过三十余公里的路,一头牵着浪涌长江、月浸甘棠的浔阳古城,一头牵着云遮九派、泉鸣三叠的匡庐奇秀,古人骑着青驴、乘着竹轿要走大半天的路程,如今顺着环山公路半个多小时就能盘到山顶,可藏在这段路程里的风,从晋唐吹到现在,裹着酒香、墨香与漫山的松香,从来没散过。
很多人走九江到庐山的路,第一程总爱先在九江的老城根下停一停,不必急着赶车进山,先去长江边的浔阳楼上站两分钟,看江面上的货轮鸣着笛驶过,水浪拍着堤岸,还能想起白居易说的“浔阳江头夜送客”,当年他就是从这江边的湓浦口登岸,沿着古驿道一步步上的庐山,在大林寺写下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;再拐两步到烟水亭边,传说上周瑜点将的点将台就在这儿,甘棠湖的风软乎乎的,吹得岸边的柳树晃啊晃,你会突然明白,为什么古人上庐山之前,总爱在九江城里沽一壶酒——这平地的烟火气还揣在怀里,等会儿进了山,就该碰着云了。

从九江城区往庐山去,路是慢慢往上斜的,最先掠过的是路边成片的荷塘与稻田,初夏时节稻叶翻着绿浪,荷香顺着车窗往人怀里钻,过了赛阳镇,山的轮廓就慢慢清晰起来:不再是远处淡得像墨痕的影子,而是能看清坡上的马尾松、崖边的映山红,连山谷里流下来的溪水声,都能顺着风飘到耳边,以前的人走这段路,过了莲花洞就算正式入山,那长长的石阶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山顶的牯岭,叫“莲牯古道”,现在还常有徒步爱好者顺着古道往上走,青石板上还留着百年前轿夫踩出的浅窝,路边的摩崖石刻爬着青苔,写着“登高壮观”“白云深处”,走累了靠在松树下歇脚,捧一捧山涧里的泉水喝,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比城里卖的冰镇汽水还解乏,这时候抬头往山上看,云已经在半山腰绕着了,风里全是松针和野栀子的香气,才觉出点“进山”的实感。
等车转过最后一道山弯,牯岭镇的红屋顶突然从云里露出来的时候,九江到庐山的这一程,就算走到了最有味道的节点,你会突然懂了什么叫“一山飞峙大江边”:站在街心公园往远处望,长江像一条发亮的绸带铺在山脚下,九江城的房子小得像积木,田畴、道路、湖泊都铺在云底下,刚才还在身边的浔阳烟火,此刻全成了眼底的风景,山上的风比山下凉上好几度,盛夏时节也不用摇扇子,傍晚的时候沿着如琴湖走一走,雾顺着山谷飘过来,走在栈道上前后都是白茫茫的,连身边人的脸都要藏在雾里,走着走着突然雾散了,才看见崖边的野花开得正好,远处的瀑布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就想起李白写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,当年他也是从九江顺路上山,看着秀峰的瀑布酒意上来,笔一落就成了千古绝唱;还有苏轼,翻山过来的时候遇着雨,在西林寺的墙壁上题了“不识庐山真面目”,这山的云啊雾啊,从千年前就爱跟人捉迷藏,让你从九江的烟火里走上来,一头撞进这云里,就忘了俗世的那些烦心事。
很多人说庐山是最有人情味的名山,大抵也是因为从九江到庐山的这段路太近、太暖了,山上的牯岭镇住着人家,傍晚的时候菜市场里飘着庐山石鸡、石耳的香气,卖云雾茶的阿婆会拉着你尝一杯刚炒的新茶,说这茶是用山泉水泡的,比山下的水冲出来香;你要是在山上住得久了,还能碰着挑着担子上山的货郎,担子上挑着九江的茶饼、庐山的毛栗,走几十里的石阶路上来,气都不喘,跟路边的店家熟络地打着招呼,你看,这山从来不是飘在半空的仙境,从九江城飘上来的烟火气,顺着山路绕啊绕,就绕到了云顶上,和山雾缠在一起,成了独一份的庐山味道。
我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,在山脚下碰到个背着竹篓的老茶农,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,天不亮就从山上下来,背着新炒的云雾茶到九江城里卖,卖完了打一壶浔阳的酒,买两包桂花茶饼,顺着石阶往山上走,走到半山腰天就黑了,月亮照着松树林,泉声在耳边响,走得累了就靠在石头上喝两口酒,觉得这日子比神仙还舒服,他说哪有什么分明的“九江”和“庐山”啊,山的水最后都流到江里,城里的风最后都吹到山上,你从九江到庐山,走的不是什么寻仙的路,就是从家里的堂屋,走到后院的山头上,风是熟的,水是甜的,连空气里的味道,都是从小闻惯的。
是啊,从九江到庐山的这三十公里,从来不是两个地名之间冰冷的距离,是白居易马背上沾着的湓浦草香,是李白酒壶里映着的庐山瀑布,是百年前古道上轿夫的号子,是现在盘山公路上开着车窗吹进来的晚风,你揣着一兜浔阳城的烟火气上山,走的时候衣襟上沾着满袖的庐山云,山和城挨着,人和人暖着,走这一趟啊,就懂了什么叫“浔阳郭外是庐山,云自无心水自闲”——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在遥不可及的天边,就在这一程慢慢走、慢慢看的山路上,一头接着烟火,一头接着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