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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宫遗址公园,伫千年土台之上,接盛唐长风,究竟值不值得一去?

大明宫遗址公园是建在千年唐代宫殿遗址之上的文化公园,以留存的千年土台等遗址遗存为核心载体,承载着盛唐历史文化记忆,是大众触摸盛唐风貌的重要场所,关于其是否值得前往,答案偏向肯定:它既保留了历史遗址的厚重感,能让人沉浸式感受盛唐气象的余韵,也兼具城市公共休闲空间的功能,可满足历史爱好者访古、普通市民游客休闲漫步的多元需求,是感受唐代历史文化与城市休闲结合的特色去处。

第一次去大明宫遗址公园,是个深秋的周末,我顺着西安地铁4号线的指引走出站口时,还没从老城区钟鼓楼附近的烟火气里回过神——满街的肉夹馍香、电动车铃声、临街店铺扯着嗓子的吆喝声还黏在衣角,抬眼就撞进了一片漫无边际的开阔里:没有高耸的红墙金瓦,没有挤着拍照的旅行团,只有齐膝的荒草顺着缓坡铺向天际,风卷着枯草叶打了个旋,远处几座覆着薄草的夯土台沉默地立在阳光下,像几个守了太久故事的老人。

这就是大明宫了,那个曾在史书里写尽繁华的“千宫之宫”,那个见证了贞观之治、开元盛世,也接住了安史之乱的烟尘、晚唐覆灭的叹息的大唐权力中心,如今褪去了所有金碧辉煌的装饰,只剩这片铺展在西安城北的遗址公园,把1400年的时光,摊开在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面前。

大明宫遗址公园,伫千年土台之上,接盛唐长风,究竟值不值得一去?

我顺着御道广场的步道往里面走,脚下的石板路宽得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——史书里说当年的丹凤门是大明宫的正南门,五个门道的规制是古代都城城门的最高等级,“凤门五开,十扇开闭”,每逢大典,皇帝的仪仗从这里绵延到皇城,百官列队,万国来朝,连远处的终南山都能看见宫阙上方飘着的明黄龙旗,如今复建的丹凤门沉稳地立在广场尽头,没有过度雕饰的朱红漆,城墙上的城砖带着做旧的哑光,门内不是什么复原的宫殿群,是一座藏在城门肚子里的遗址博物馆:玻璃展柜里摆着当年出土的莲花纹瓦当,带着工匠指纹的残砖,还有只剩半片的鸱吻残件,解说牌上写着“此处曾出土唐代宫廷用的封泥,上面还留着‘歙州贡’的墨字”——原来千年前江南送来的茶叶、蜀地织成的锦缎、西域进贡的葡萄,就是从这道城门送进宫中,最终摆进了大明宫里的宴席。

再往里走,真正的遗址核心区反倒比我想象中“朴素”得多,含元殿的基址是整座公园的制高点,那座曾经“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”的正殿,如今只剩两座高出地面十几米的夯土台,东西对称地立在坡顶,当地老人叫它“栖凤阁”和“翔鸾阁”,我顺着木栈道爬上台顶的时候,刚好一阵风刮过,身边几个穿着汉服拍照的姑娘赶紧按住了飘起来的裙摆,我扶着栏杆往南望,整个西安城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展开:近处是公园里连片的草地和松树林,远处是北二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,更远处的高楼缝隙里,能看见大雁塔模糊的塔尖,风里没有想象中的宫廷脂粉香,只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我盯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夯土层看,那些被压得紧实的黄土里,还嵌着细碎的白灰粒和碎陶片——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土,曾经撑起过中国历史上最耀眼的一个朝代:李白曾在这附近的翰林院醉卧,让高力士为他脱靴;武则天曾在这座殿里接受百官朝贺,把国号改成了周;唐玄宗曾在这里接见日本遣唐使,把大唐的历法、诗文、佛法,顺着丝绸之路送到了万里之外。

很多人第一次来大明宫都会觉得“没意思”:没有雕梁画栋的宫殿,没有摆满文物的展厅,走几公里看见的都是“土台子”,不如去看修复完整的故宫、颐和园,可我反倒觉得,这才是大明宫遗址公园最珍贵的地方:它没有费尽心思搭起一堆假古董骗游客的眼泪,也没有把千年的遗址圈起来变成遥不可及的“文物孤岛”,而是把这片曾经属于皇家的土地,完完整整还给了现在的人。

我在太液池边坐着休息的时候,身边的场景差点让我忘了这是曾经的皇家园林:几个退休的大爷搬着小马扎在池边钓鱼,鱼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,旁边的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的秦腔;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环湖路上呼啸而过,车筐里装着刚买的冰峰汽水;草坪上有年轻的爸妈带着孩子放风筝,印着佩奇的风筝飞得老高,孩子跑着笑着,差点撞进旁边拍婚纱照的新人镜头里;还有几个拿着洛阳铲模样工具的考古工作者,在划定的发掘区里小心翼翼地刷着土,旁边立着的牌子写着“考古工作区域,请勿靠近”,几个好奇的小孩扒着围栏往里看,被家长拉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。

那天我在公园里逛到太阳快落山,走到麟德殿遗址的时候,夕阳把夯土台的影子拉得很长,史书记载麟德殿是大明宫的国宴厅,曾一次宴请过3500名宾客,殿前的马球场上,唐朝的皇帝和大臣们曾挥杆击球,突厥、吐蕃的使者也常常被邀请来这里比赛,胜负之外,是一个王朝藏在底气里的松弛,如今的马球场遗址变成了公共篮球场,几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在场上打球,球鞋蹭着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,篮球砸在篮筐上的声音传得很远,和千年前马球撞在球杖上的声响,隔着时光轻轻撞在了一起。

临走的时候我在公园门口的文创店买了个冰箱贴,上面印着大明宫的轮廓,没有画金瓦红墙,只有几座夯土台的简笔画,旁边写着“大明宫:不止是宫殿”,我突然想起之前看纪录片里说,大明宫的面积是故宫的4.5倍,是凡尔赛宫的3倍,可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“大”,而是它从没有把自己端成一个高高在上的“历史标本”,它见过最盛大的繁华,也见过最仓皇的离别,它曾是一个时代的心脏,如今跳着的,是最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
坐地铁离开的时候,我隔着车窗又看了一眼暮色里的遗址公园,那些沉默的夯土台渐渐隐在了夜色里,远处的城市灯光亮了起来,其实盛唐从来没有走远啊,它不是史书里冰冷的文字,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文物,是风穿过夯土台时带起的草叶香,是大爷们收音机里的秦腔,是年轻人在球场上淌下的汗水,是我们站在千年前的宫殿基址上,吹着和当年一样的风,心里涌起的那份热乎的底气。

大明宫遗址公园从不是一座用来“凭吊”的公园,它是一座桥:一头连着1400年前那个大气、开放、包容的盛唐,一头连着现在热气腾腾的生活,你随时可以来走一走,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怀古的情绪,就踩着青草逛一逛,吹一吹坡上的风,说不定在某个瞬间,就能和千年前的那段时光,撞个满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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